宿問也在悶頭喝水,沒忍住在心裡回:她本來就這樣。
但也不知為何,他在心中說這句話的時候卻是喜滋滋的。
他頓了兩秒,覺得可能是以為雲藏月的真實模樣隻被他知道。
幾人一陣鬨,連帶著周遂也被傳染得沒那麼愁雲慘淡了。
雲藏月這才回道:“我跟她不是特彆熟,隻是之前打過幾次,算是誌同道合的對手。但根據我們之前的猜測,溫姑娘幾乎是不可能使用靈力的,而我跟池然過招的那幾次,和骨鞭上是實實在在有靈力的。”
周遂有些急切:“有沒有可能她還是能使用靈力的?”
安無恙搖搖頭:“一刀穿體肯定靈脈肯定會斷裂的,若是救治及時說不定還能有機會,但從天音寺到幽穀,這麼長的距離,再極品的丹藥也不可能讓她痊愈。我們原先設想的是連命都很難保住,怎麼可能還能使用靈力?”
周遂手指微微蜷起,聲音低低的:“那……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掩蓋自己沒有靈力的情況?”
聞言,雲藏月頓了一下:“尋常人我不知道,但是如果同時精通符籙和陣法的話……還是有可能的。”
……
風神閣。
池然心不在焉地走在階梯上,偶爾有下山的師弟師妹會笑著喊“師姐好”,她也笑著一一回應。
今天的山路有點難爬,池然在側邊的涼亭坐了下來。
從這裡往下看去,能看到幽穀的大部分城鎮,還有那看不到邊的遠古森林。
半個時辰前,靈峰宗緊急通知其他宗門,遠古森林魔氣溢出,提出十天後讓宗門派上願意前往的弟子前去,幾位宗主商議了一下,認為可以把這次遠古森林的任務當成大比。
幾人商討了好久,才堪堪定下一些事項,又約定明日再談一些細節。
剛結束,宗主就找到池然。
她看著自己的手,耳邊還回響著宗主的話:“小然,這次太危險了,你不能使用靈力,就彆去了。”
池然垂眸,烏黑的睫毛輕輕顫動。她輕聲呢喃,聲音都帶上了顫音:“那我拚儘全力學符籙、學陣法,是為了什麼呢?就為了爭這風雲榜的排名嗎?”
她看向遠古森林的方向,即使有結界罩著,她也能聽到那裡傳來的妖獸的咆哮聲。
她又想到了那個死死握住自己手腕的男人。
他說他叫周遂。
池然垂眸,當年她傷得很重,就連宗門撿到自己的時候都連連搖頭,說這孩子活不了多長時間了。
但她還是堅持下來了。
宗主問她:“你身上的靈脈斷了一半,靈力持續湧入,但又堵在中間,想活下去,隻能自斷渾身靈脈才有一線生機。但你要清楚,後果是什麼。”
後果?池然笑了一聲,後果不就是再也用不了靈力嗎?總比死了強。
所以她毅然決定地自斷靈脈,親手將靈脈敲斷、感受著曾經讓她被無數人傾羨的靈力歸於平靜的時候,她渾身都在止不住地顫抖。
池然靠著欄杆,微風吹過她的發梢。
時間過去太久太久,久到池然已經記不得當年的事情了。
隻記得那時候她的淚水怎麼也止不住。
可能是疼的,也可能是因為彆的什麼。
但無論怎麼樣,自己都與靈力無緣了。
斷了靈脈後,她對以前的記憶變得斷斷續續。她不太記得前因後果,卻能想起那個雨夜裡少年離開的背影,和自己跌落懸崖時那人崩潰的喊聲。
直到今天,他說出自己的名字的時候,電光火石之間,池然才又斷斷續續回憶起了一些事情。
引開他的手段很低劣,正常情況下,周遂不會被這樣低劣的手段騙到。
但兩人正爭吵著,少年人上了頭就容易衝動,周遂更是。他本就少年心性,氣起來不在意是什麼事情,隻想著離開這裡冷靜一下。
池然可以理解,這不是他的錯。
吵架的時候閉上嘴、拉遠距離才不會說出做出更加不可挽回的事情。
但她還是忍不住地恨他。
憑什麼他年少時的衝動,就要自己用一身的靈脈來換?
但恨上心頭,她又覺得可笑。
是自己倒黴,打不過那些殺手,關他什麼事呢?
若是自己能再強一點,再強一點,說不定自己也不會落入這樣的下場。
一筆筆算下來,兩人都是受害者。
她握緊拳頭,輕輕砸了一下木質的欄杆。
沒必然沉迷過去。要變強的話,這次遠古森林的大比自己就必須參加。
隻有那裡才能磨練自己,才能得到林內的各種有助於自己的東西。
她起身向山上走去。
……
“但這太匪夷所思了。”雲藏月冷靜思索了一番,隻覺得天方夜譚:“融合符籙陣法,從而將靈力轉到靈器上,這對操作者的要求極高,稍有不慎就會露陷。我跟池然打過很多次,從來沒有懷疑過她。”
宿問皺眉道:“但是想想,好像池姑娘確實更常使用符籙陣法,那條鞭子也隻是必要時才拿出來。”
雲藏月道:“那頻率也不低了。”
宿問小聲地“哦”了一聲。
說到這,雲藏月實在是忍不住在想。
若是池然當真沒有靈力,日後指不定會有什麼人傳出什麼亂七八糟的謠言來。
她站起身來:“你們吃,我去風神閣看看。”
周遂一下子站起身來:“我也去。”
眼看坐著的幾個也想站起來,雲藏月及時止損:“不行,我一個人去。”
周遂還想再說,雲藏月直視著他:“如果真是我們猜的那樣,那她現在肯定不想看見你。”
周遂瞬間臉色煞白,顫著唇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雲藏月繼續道:“我先去問問情況,順便問問風神閣宗主遠古森林的事情。”
她掃了一眼其他人,輕聲道:“你們好好養傷,十天後還有一場大戰。”
……
雲藏月速度驚人,不出一刻鐘就到了山頂,她攔住一個偷偷看自己的女弟子:“你知道池然在哪嗎?”
那女弟子滿目星光,點點頭,熱情地帶路。
路上,雲藏月裝作不經意地問道:“你們池師姐修為怎麼樣啊?”
女弟子隻知道雲藏月跟池然過過招,但具體什麼情況她也不清楚,如今雲藏月問這句話,她也隻當是在試探池然的修為。
這種事情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她便笑道:“師姐自然是修為極高,我們都比不上的。”
見到了風雲榜第一,女弟子難免激動,連話都多了起來:“而且師姐這麼厲害也不會鬆懈,我常常見到她半夜都還在練功呢。”
見雲藏月不說話,女弟子又問道:“雲師姐也經常修煉到半夜嗎?”
雲藏月修為高,除了各宗裡幾位親傳弟子,各宗弟子為表尊敬,都喊她師姐。
聽到這句話,雲藏月保持微笑,麵不改色:“當然。”
女弟子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那我要向你們學習,之後也得修煉到半夜。”
雲藏月兀自微笑。
很快到了池然的院落,女弟子敲了敲門,喊道:“池然師姐,雲師姐來找你。”
“來了。”門內傳來池然的聲音。
很快,門就打開了,池然看到雲藏月還有些意外,那女弟子笑著道:“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說完,便招招手離開了。
池然讓開了一點:“進來說吧。”
院內沒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大片的空地,應該是用來練身法的,隻有角落裡放著一個石桌。
院落簡單,池然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她輕咳了一聲:“我院內不好看,見諒。”
雲藏月搖搖頭,也沒在意地坐下:“不會,挺好的。”
池然笑了笑,跟著坐下,輕輕吐出一口氣,道:“我知道你來是想說什麼。”
雲藏月挑眉,沒說話。
“我跟周遂之前確實認識。”池然語氣裡沒什麼起伏,仿佛這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
雲藏月笑了一下,打斷道:“我不是來問這個的。”
她與周遂的事情雲藏月畢竟也隻是旁觀者,擅自插入他們兩中間的事情雲藏月實在是做不出來。
所以對於這件事情,她聽聽就得了,最後怎麼樣還是得看身在其中的人的想法。
池然有些驚訝:“那你是來……”
雲藏月笑了笑:“我是想問,你的靈力。”
池然忽地臉色一變,明白雲藏月是知道了什麼。
這種事情,池然肯定是瞞得很嚴實,整個九州也隻有她和池宗主知曉。不過雲藏月的人品她是知道的,告訴她其實也沒什麼問題。
但她還是沉默了片刻,抿了抿唇:“在說這個之前,我想先問一下,你之前有察覺過什麼嗎?”
她認真地看著雲藏月,似乎這個問題的答案對她格外重要。
雲藏月搖搖頭:“從未。”
見她神情不似作假,池然這才鬆了口氣,她笑道:“連你都沒察覺到,那看來我還是很厲害的。”
雲藏月笑道:“自然。”
池然跟她相視而笑,隨後安靜了一瞬,才繼續道:“我確實不能使用靈力。”
她不知道該這麼說,就將手放在桌上,露出纖細的手腕:“你可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