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自責嗎?這個地方確實是很危險,可是這一切都是她自願的,她願意陪著他來的。
“等我把這裡的事情弄明白了,就帶你回千戶寨。”
她不屬於這個新的現代社會,她本該無憂無慮的生活在千戶寨,那才是她想要的家。
“真的嗎?我們真的可以回去嗎?”
阿憐轉身看著他,她不知該怎麼形容那個晚上陸吾帶給她的感覺,是希望,是光明,是春暖花開,是寒冰融化。
“嗯。”
他點了點頭,動作輕到幾乎看不見,可隱藏在黑暗中的,是他眼中慢慢升起的殺氣。
阿憐重新躺在草地上,拿起旁邊的荷葉蓋在頭上,臉上是再也抑製不住的笑容,是那樣燦爛不加修飾。
陸吾起身一躍,站在樹枝上,眺望遠方。
鮮花,草地,河流,山川。
他低下頭,看著樹下的阿憐。
這裡可真美。
熟悉的感覺讓她美美睡了一覺。
她拿起臉上的荷葉,伸了伸懶腰。
扭頭發現陸吾又不見了蹤跡,經過這麼久的相處,她倒是一點都不擔心了。
她清了清嗓子。
“陸吾。你在哪?”
“在這。”
她喊他,他總會出現的。
她的嘴角揚起,笑容猶如夏日的溫泉。
“我們要趕緊從這出去。”
“好。”
她依舊笑著。
“蔣硯明也隨你一起掉入法陣了。”
“嗯。”
她呆呆地答道。
愣了一秒,隨即反應過來。
“什麼?”
“蔣老師怎麼會掉進來?”
“他現在在哪?”
她一連串問了好幾個問題。
陸吾撇過頭,語氣平淡:“不知道。”
不知道?連他都不知道,那定是凶多吉少了。
“快,快找出口。”
若是蔣老師因自己而受傷,那自己這輩子怕是不能心安了。
這地方危機四伏,蔣老師隻是一個凡人,任他學識再淵博,也不是這些牛鬼蛇神的對手。
阿憐看著一動不動的陸吾,催促道:“趕緊走呀,愣在這兒做什麼?”
陸吾撇了撇嘴:“不知道出口在哪。”
不知道出口那也不能一直待在這呀。
“你跟我走,我昨天就是在瀑布那兒看到你的,我們今天再去試試,說不定就能見到蔣老師了。”
陸吾轉了轉身,靠在樹上。
“有些乏。”
說完還閉上了眼睛。
阿憐站在他的麵前,晃了晃手。
嘟囔道:“這麼容易就睡了。”
見陸吾毫無反應,抬腳自己走了。
“那我自己去找了,你先在這休息。”
她跑得飛快,腳步輕盈如飛,一瞬間就無影無蹤了。
山間瀑布奔騰而下,水花四濺,在山底形成一汪溪流,陽光下煜煜生輝。
她看著麵前傾瀉而下的瀑布,飛散的水霧撲在她的身上。
昨天她就是在這玩水的時候看到的陸吾。
為什麼今天什麼都看不到了?
她脫下鞋子,撩起裙擺,小心翼翼地跳進溪流。
冰涼的溪水觸碰到她還未痊愈的傷口,她不禁緊蹙著眉頭。
瀑布的水珠在她麵前濺開,屏氣凝神抬頭凝望。
可這瀑布並無奇怪之處。
她想了想又繼續向裡走著,越靠近瀑布水流的衝擊力越大,她
越發站不穩腳,她的頭發上早已覆蓋上一層水珠,順著她的臉頰流下。
她已看不清前方的路,摸索著前進。
水流湍急衝擊著她的小腿,深處的石頭也愈發濕滑。
她腳踩著一塊石頭,一股水流襲來,她的小腿瞬間癱軟,整個人向後倒去。
她跌倒在石頭上,雙手胡亂地拍打著。
還好水不是特彆深。
她艱難地爬起來。
剛剛窒息的感覺讓她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咳咳!”
整個衣服已經濕透,頭發滴著水珠。
整個人狼狽又可憐。
她擦了擦臉上的水,不顧腿上的疼痛,繼續往裡走。
會不會是在瀑布後麵?
整個瀑布氣勢磅礴,她的胳膊還未碰到水柱,便疼的縮了回去。
她後退幾步,猛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
總要搏一搏的。
“啊!”
閉上眼睛,猛衝進去。
突然腰上一股力量將自己帶出瀑布。
她的視線落在自己腰間,一雙堅實有力的手攬住了她的腰。
順著胳膊往上移,劍眉星目,唇紅齒白。
待她想要再看清些時,腰上力量收緊,整個身體騰空而起離開水麵,穩穩地落在旁邊。
腰間的力量瞬間抽離。
他看著她,臉色陰沉:“原來你對其他人也是這般拚命。”
“什麼?”
阿憐一臉疑惑地看著他,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麼。
她的頭發還在滴水,衣服已全部濕透,身上又多了些紅腫痕跡。
他陰沉著臉,並沒有回答阿憐的問題。
過了好一會兒臉色才沒那麼難看。
開口道:“你待在這,我去察看。”
轉身化為神龍盤旋在瀑布周圍,彩虹落在他的身上,他的龍鱗仿佛也變成了彩色。
他尋找著出口,卻發現周圍除了瀑布,什麼都沒有。
他盯著瀑布,想要繼續往前進,卻被什麼東西頂了回來。
這地方有結界。
“怎麼樣?找到了嗎?”
阿憐看著回來的陸吾,也不顧腿上的傷口,急衝衝地跑過去。
“嗯。”
看著她的傷口,明明擔心,嘴上卻什麼也不說。
“那我們快走吧。”
說罷阿憐拉起陸吾就要往溪流裡走。
“你的腿……”
他還是忍不住。
“不礙事,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蔣老師。”
陸吾臉沉了下來,語氣也冷了幾分。
“抓緊我。”
阿憐緊緊地摟住陸吾。
渾身金光圍繞,飛到瀑布正前。
阿憐看著近在咫尺的瀑布,卻未沾濕自己半片衣襟,不由得張大嘴巴。
一臉興奮。
陸吾伸出手,一掌劈下去。一道金光將瀑布從中間劈開,金光慢慢變大,瀑布隨著金光向兩邊散開,一個模糊的人影慢慢浮現。
“是蔣老師。”
阿憐看清了裡麵人的模樣。
陸吾伸手,溪流中的水向上凝起一根水柱。
他抬手一揮,水柱連綿不斷衝向結界。
嘭——
結界四分五裂。
“蔣老師,蔣老師。”
阿憐看著躺在小泥坑裡怎麼也喊不醒的蔣老師。
說是小泥坑已經夠給麵子了,這攤泥水阿憐半步就能跨過去。
怎麼會暈倒在這裡呢?
她疑惑地看著陸吾。
陸吾抬起腳,一腳下去,蔣硯明飛出一丈遠。
“你乾什麼?”
阿憐實在是沒想到他是這樣救人的,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蔣老師,蔣老師。”
她趕緊察看蔣老師有沒有傷到哪裡。
“咳咳,咳咳。”
蔣硯明隻覺得自己的胸口終於輕鬆了。
“蔣老師,你終於醒了。”
阿憐鬆了口氣。
沒好氣的又瞪了陸吾一眼。
“阿憐,你沒事吧?”
蔣硯明,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眼前的人。
“是你救的我?”
“不,不是。”
阿憐連連擺手,雖說陸吾踢了蔣老師一腳,可這救人的事,還是靠的他。
蔣硯明不敢相信,看了一眼旁邊的蘆葦蕩。
“你們是怎麼把我從沼澤裡救出來的?”
“沼澤?沒有沼澤呀,我們一來就看見你在那灘水坑裡躺著。”
阿憐抬手指了指她口中的小水坑。
蔣硯明順著方向看去,一臉驚訝。
“怎麼可能?我明明……”
明明記得是,是沼澤。
他搖了搖頭,不,不是沼澤,我記得我看到了蔣教授,可這次出行他明明就沒來。
他突然站起身,環顧四周。
這地方與蔣教授院長的後山一模一樣,難道?自己是在做夢!
他突然閉上眼睛扇了自己一巴掌,聲音脆響,連陸吾都被嚇到了。
蔣硯明再次睜開眼,發現還是沒有任何改變。
怎麼回事?
難道現在是現實,而剛剛的沼澤是夢境?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那窒息的感覺如此真實。
他抬手發現自己胳膊上的曬傷,已經脫掉了一層皮。
不,是真實的。
阿憐看著蔣硯明,嘴巴裡不停在說些有的沒的,整個身子一會兒站起來一會兒轉圈,像瘋魔了一般。
“蔣老師,你怎麼了?”
她小心翼翼地開口,生怕嚇到了他。
她看著他的眼睛,布滿紅血絲,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阿憐,你說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那語氣猶如地獄中剛剛爬入人間的惡鬼。
阿憐竟不自覺的往後退了退。
怯生生地答道:“什麼真的假的?我,我是阿憐。”
啪——
又一聲響亮的耳光聲響起。
她趕忙拉著蔣老師的手。
“蔣老師,你怎麼了?不要嚇我。”
他抬起頭,嘴角用力扯了扯。眼睛裡布上一層水霧,滿的快要溢出來。
濕漉漉的頭發隨意的黏在他的額頭上,將他的眼睛遮去了大半。
“阿憐,我不知道怎麼了,明明,明明我記得我在一片沼澤中,慢慢,慢慢地陷進去。”
他渾身的力氣都像被抽離一樣,癱倒在地上。
“我清晰的感受到自己慢慢失去呼吸,我清楚的記得我一睜眼就在沼澤裡了。”
“你看。”
他伸出他的胳膊,皮膚由開始的嫩紅色變成曬傷後的黑紅,一大片一大片的乾皮在他的皮膚上翹起。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這裡沒有沼澤,為什麼呀?”
阿憐扶著他,滿眼心疼。
她知道,知道蔣老師作為一個普通人難以接受。
自己當初知道這世上有靈異神怪時也是這樣無措和害怕,可還好,至少當時有陸吾在身邊。
而蔣老師則是自己麵對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