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物是在隔天中午送出去的。
令時雨和史矜中午從食堂吃完飯回來,便看到了桌麵上零零散散堆著的糖果以及一個四四方方包裝精致的禮盒,看著眼前攤著的一桌東西,令時雨忍不住皺眉。
這麼明晃晃的送禮表白場麵,想不讓人關注都難,無數雙透著好奇心的眼睛有意無意往這瞥。
令時雨和史矜默契對視一眼。
桌上沒留下任何便利條之類的。
令時雨隻能問了問前座的人,“誰放這的?”
前座的女生遞了個眼神,手往某一個方向指。
令時雨順著看過去,隻見男生大喇喇坐著,嘴角意味深長掛著抹笑,直直對上令時雨看過來的視線。
果然是王誌坤。
弄清楚是誰後,令時雨沒多猶豫,開始收拾起桌上的東西,順帶問人借了個袋子,將一堆糖果掃了進去,提著裝好的一袋東西,邁開步子就往王誌坤那邊走去。
“你的東西,還你。”東西擱到桌麵,與此同時,男生的笑也收住。
大致隔了五秒,男生適才低低開口:“送你的,不用還我。”
“沒有什麼所謂的前提條件,沒必要整這出。”話落,令時雨轉身,回了自己座位。
班上除了沒在教室的,幾乎二十幾個人觀看著這一出,難堪的氣氛達到極點。
位置上的男生頂了頂腮幫,頭低著,倒真像有幾分可憐勁兒。
男生所謂的朋友看不下這場麵,朝他走來,鄭重地拍了拍他的肩,又遞給他一個眼神,示意他放心。
做完一係列小動作,便兀自走到了令時雨位置上,開始替他鳴不平:“令時雨,你這就有點過分了。”
“我怎麼了?”令時雨不解。
“有你這麼讓人難堪的嘛。”
令時雨秒懂,表情嚴肅起來,“我怎麼就讓人難堪了,我作為一個女生,要被迫接受這種你們所認為的浪漫行為,況且當著這麼多人,幾十雙眼睛盯著,我就不難堪嗎?”
一句反問,搞得男生一時詞窮,麵上帶窘。
令時雨接著說:“而且,我也沒做什麼吧,我隻是利用正當的方式將東西合理的還了回去,意思是我還做錯了。”
“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情,但你也不能這麼隨意踐踏王誌坤的喜歡。”
“喜歡?”
“對,你難道看不出來王誌坤喜歡你,那麼明顯,傻子都能看出來。”
無人在意的角落,被談論的當事人卻因為自家好兄弟直戳戳的一句話,弄得臉上一紅。
令時雨卻被他這句話引得想笑,好吧,原來喜歡真就是這麼被他們界定的。
“你要這麼算的話,那我就再說一遍。”令時雨儘量壓著火。
因這一句話,周圍也不妨有女生插了一句:“得了吧,這種算喜歡的話,未免也太好笑了點吧。”
令時雨聲音慢慢緩下來,接著講:“如果你是這麼看待喜歡的話,那你又知不知道他是怎麼表達他所謂的喜歡,你看不見,不清楚嘛?無緣無故對我進行言語上的挑逗,上課時不時扯我頭發,踢我凳子,當然,還有很多在你看來,無足輕重的小事。”
“這也不算什麼吧,男生有時候就是比較幼稚,愛玩,王誌坤這樣逗你,就隻是想引起你的注意,很多男生麵對自己喜歡的女生時,都有這種共性。”男生還在自顧自的做著解釋,荒謬的借口甩的一套一套。
“搞笑,這種東西分程度的,好吧!”
一場積攢已久的情緒終於在此刻被牽引出來。
令時雨繼續將話補完整:“你能肯定他的這些行為裡不是帶著明知故犯的成分,扯頭發,踢凳子,哪一件程度不重,他講的那些話我暫時不論,單這兩條,你還能把這當作喜歡,隻能說你語文學的夠可以的,況且,我本人非常反感這些行為。第一,我們的關係並沒有好到能把這種行為當作玩鬨對待,第二,他這舉動完全是出自單方麵的。假如是關係很好的朋友,開開玩笑,打打鬨鬨很正常,很抱歉,他這種行為並不是,我們的關係更不是,所以我為什麼要犧牲自己來滿足你們對瑪麗蘇情節的想象。”
“往嚴重點說,這種行為可以算是間接性霸淩,如果是這樣,你還覺得我過分嘛?所以,少打著喜歡的幌子乾這種事,十七八歲的人了,沒理由這點認知能力都沒有。”
“玩笑是要我覺得才叫玩笑。”
話至此,男生被堵得啞口無言,整張臉羞愧難當,再沒了以打抱不平繼續待下去的理由。
王誌坤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了教室。
班裡也在此刻表現得像什麼也沒發生過,有點眼力見的也不會在這個空當說點什麼。
令時雨開始擰開水杯喝水,史矜拉了拉她衣角開口提醒:“小雨,剛忘跟你說,剛剛我好像在窗外看見許望寧了。”
令時雨停了喝水的動作,“真的嗎,那我去看看。”說完,出了教室。
走到許望寧班上,令時雨沒貿然進去,隻是站在理科一班門口喊人,奈何人是一點沒聽見,明明前幾分鐘還出現在自己班上的人,這會兒卻在座位上認真做起了題。
見沒得到任何回應,理一班裡頭又都是一群埋頭做題的人,令時雨不好大喊,左右望了一下,終於看到一個準備進教室的熟人,於是立馬將人喊住:“何小成,幫我叫許望寧出來一下。”
“乾嘛不自己叫?”男生疑惑。
“叫好幾聲了,叫不應。”
男生笑了一下,“懂了,等著。”
眼見男生離著幾步,就開始喊:“許望寧,你家令時雨找你來了。”
猝不及防聽見這麼一句,令時雨控製不止原地翻了個白眼,什麼鬼呀。
許望寧起身,在與男生擦肩而過時,往他頭頂敲一記:“彆亂喊。”
“我懂,我懂,要低調。”
“切,彆以為我不知道,心裡肯定樂上天了吧,剛還不是在偷笑。”男生在身後默默嘀咕。
人出教室,令時雨率先開口:“剛聽史矜說,你來過我們班了?”
“嗯。”
“有事?”
“沒有。”
看著麵前的許望寧,令時雨莫名心虛,試探性問:“你剛剛過來的時候,是不是都看見了?”
“嗯。”
“那你怎麼都不問我?”令時雨說。
許望寧語氣突然認真起來:“我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但隱約也聽出點意思,我不問,是因為你不需要,而且你也解決的很好,不是嗎?”
“是,是嗎?”令時雨有點兒沒底,其實許望寧說得對,她確實不需要,可不知道為什麼,她希望許望寧問,她也覺得許望寧會問。
可他沒問,她也不知道,想不通他怎麼想的。
一時無話,令時雨觀察著許望寧神情,還是忍不住自己主動將事情全說出:“就我們班有個男生,你應該見過,上次體育課的時候準備送我去醫務室那位。”
“他老打著喜歡的名義做著欺負捉弄我的事兒,今天還給我送禮物,然後我還了回去,他朋友就替他鳴不平,就這麼來找我討說法,然後,就出現了你剛看到的那一幕。”
“但現在都說清了,我想,他應該不會再怎樣了。”
“嗯。”許望寧惜字如金,聽完這麼大段解釋,也隻麵無表情施舍性給了一個字回應,令時雨不免失落,頭漸漸垂了下去,兩隻手開始互摳著。
手背下一秒有種被什麼戳到的酥麻感覺,令時雨抬了點頭,然後就看到許望寧手裡抓著的一把水果味夾心糖果。
令時雨笑,下意識就張了手,混雜著各種味道的糖果就落到了自個兒手心,從裡拿了個橙味的,剩餘的放進了衣兜。
橙子味的糖果在嘴裡含著,許望寧卻突然開口:“所以,當初為什麼突然要選文?”
令時雨一頓,清脆的“咯嘣”一聲,糖果在因許望寧這一句話下,裂成兩半,內裡的醬流出,酸甜的口感充斥在舌尖,逐漸化開。
終於還是問到,這個她打死也不願意提及的糗事。
可能當時連她自己也沒能解釋那種行為心理,包括現在,模糊的答案也不願意去直視,情急下,也隻好說:“要你管,就突然想通了唄,想學文呀,而且,當初我也跟你講過的吧。”
“所以,就隻是這樣嗎?”
“對呀,那不然呢,你乾嘛老揪著不放,實在不行,我哪天轉回來行了吧。”
許望寧忽的一愣,他不知道令時雨這句話是不著邊際,還是出自真心的考慮過,但確實因為這一句不知結果的話,莫名顫動。
“你認真的嗎?”許望寧問。
令時雨將頭彆開一點,“切,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