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應逐星就是那個被傳送到荒蕪角的倒黴蛋。
漫天灰塵,茫茫霧靄,灰白的天空壓得低沉,地麵坑坑窪窪。
附近零星分布著幾塊瘦骨嶙峋的怪石,和殘破的數目枝椏。
整個世界顯得死寂蒼涼。遠處的霧中似乎還飄著類人形的細長的陰影,平添三分陰森詭異。
不見人跡的空曠和荒涼將世界拉扯出獨屬於時間和空間的寂寥感。身處其中,心就已經空了一塊,好像就算將自己蜷成一團,也覓不見絲毫安寧。
失血過多加上此地空氣稀薄,應逐星隻覺得眩暈,甚至有些脫水,便硬撐著走到一塊怪石旁,依著坐下。
應逐星清楚的知道,就當前的情況,他是活不了多久。
他在臨走之前想問的問題,其實是:沒有食物、沒有水,甚至重傷,他該怎麼活下去?
但是話到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再問出來,就變成了一個荒誕至極的問題。
“你就是顏時聿?名字還挺好聽,脾氣怎麼這麼臭?”
又是莫名的一句話,出現在應逐星的腦子,但他現在昏昏沉沉,無暇顧及這點異常。
顏時聿確實很好看,應逐星心想,但他不是這種見色起意被衝昏頭腦的人。
不不不,沒有那麼喜歡,僅僅算是有好感吧,畢竟應逐星確實喜歡好看的臉。
應逐星現在回憶起來尷尬到腳趾摳地,就當是他傷口太疼了腦子已經不清醒了。
反正,不出意外,他會死在這裡,也不用考慮再見麵的尷尬了。
應逐星咬著牙,從地上挑揀了兩根樹枝,撕下短袖的下擺,用右手艱難的將手臂骨折的地方固定起來。
隻一會兒,應逐星的額上便布滿了豆大的汗珠,幾乎要痛昏過去。
這時,應逐星餘光處飄過了一個灰白的影子。
他立刻警覺,緩緩向著石頭後麵縮了縮。
應逐星看到了那個灰白影子的全貌。
那是一個高大的靈魂體,虛虛實實,像是沾染了血氣,四肢像老樹根一樣盤根錯節,又像蛇一樣靈活的四處遊走。
踏……
踏……
突然怪物停在看應逐星所在石頭的背麵。
應逐星心跳如雷,他放緩了呼吸,一動不動,生怕發出半點聲音,吸引那個怪物的注意。他現在隻希望這個怪物不會被自己滿身的血腥味吸引。
那怪物的閃電一般彈出一條肢體,抓到一團還沒有完全成型的,正在蠕動灰白影子,那一團影子也在拚命掙紮。
那個高大的怪物直接打碎了那團影子的腦袋,影子不動了,高大鬼怪直接將它塞進嘴裡。
踏……
踏……
萬幸,那怪物並不是靠嗅覺捕食,也沒有注意到應逐星,漸漸走遠。
應逐星鬆了一口氣,回過頭,剛剛準備放鬆,就對上了一雙沒有瞳孔的眼睛。
他一口氣憋在半路,險些沒嗆到。
眼前是一個明顯比之前的怪物身形要小上不少的影子,張著嘴,露出一口細密的尖牙,衝著應逐星“嘶嘶”地恐嚇。
應逐星渾身緊繃,下意識往旁邊一滾!
一聲鈍響,那鬼怪的“手”猛地擊中了他身後的巨石——那是他剛剛呆著的地方。
巨石上的泥土受到打擊,撲簌簌下落。
應逐星本以為鬼怪的四肢是柔軟可伸長的,沒想到居然異常堅硬。
這一動牽動了傷口和斷骨,應逐星痛得眼前發黑,他手指摸索到一塊尖銳的石頭,卻不敢有大動作,隻得緊緊盯著那隻鬼怪的動作。
鬼怪朝著應逐星撲來,應逐星正準備躲閃,突然,肋骨處的斷骨紮進血肉中,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使他的動作停滯了片刻。
等應逐星從恍惚中緩過來,他已經被撲到地上,細密的牙齒就要咬到他的臉!
情急之中,應逐星抓起一把灰土,揚進鬼怪的眼睛,鬼怪發出淒厲的嚎叫。應逐星翻身狠狠壓住鬼怪,趁機抓起那塊尖銳的石頭,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地朝鬼怪的腦袋上砸去。
一下!兩下!……
這難得的機會,應逐星就算痛死,絕對不能錯過。
待鬼怪的嚎叫聲越來越弱,應逐星才停了手中的動作。
他艱難撇開死的透透的鬼怪,沾滿了灰色粘液的石塊從他手中滑落,應逐星脫力,仰麵躺在地上,胸腔起伏,一下一下地喘著粗氣。
腦海中再次響起電子音,不過不是原來的那道電子音,像是一堆複雜的聲音合成在一起。
【成功殺死死靈×1】
【請再接再厲】
可彆再接再厲,再來一隻,就是我死在這了。
漸漸的,應逐星的呼吸一點點平複,可是他卻感覺自己的體力在一點點流逝,嘴唇乾裂,喉嚨幾乎乾的冒煙。
看來……到此為止了。
應逐星躺著,感到思緒一點點混沌……
不知過了多久,應逐星已經沒有確切的時間感,疼痛仿佛將他一點點拉長,又揉成一團……
踏……踏……踏……
耳邊又傳來相似的腳步聲,將應逐星即將潰散的精神拉了回來。
是又有死靈來了嗎?
他強撐著打起精神,右手微微一動,碰到了那塊尖銳的石頭,然後將它緊緊握在手心。石頭棱角刺破了手掌,血液流到石頭上,應逐星渾然不覺。
他在等待,等待鬼怪靠近,然後給予致命一擊。
應逐星從來,都要堅持到最後一刻。
應逐星感到背後的死靈在漸漸靠近,於是屏住呼吸,希望以假死的姿態迷惑死靈,讓其放鬆警惕,然後一擊必殺。
閉著眼,應逐星感到死靈似乎蹲在了自己旁邊,然後漸漸靠近……
應逐星儘可能放鬆麵部表情,同時也繃緊右臂。
就現在!
應逐星猛地睜開雙眼,不顧身體疼痛,迅速彈起,緊緊握住那塊尖銳的石頭,用力敲向鬼怪!
“嘶!”
瞬間,應逐星感到手腕被鉗製住,然後就是一痛,手中的石塊落地。
要死了。應逐星心想。
可是想象中的攻擊並沒有來臨,應逐星慢慢抬起頭
當看清了麵前的人之後,他便愣住了。
應逐星對上了一雙精美的桃花眼,明明是精心雕琢的相貌,卻被這個人漫不經心的氣質生生扯出慵懶倦怠,和幾分厭世感。
顏時聿發覺兩人的臉頰挨得極儘,他可以清晰地看到應逐星清澈、黑白分明的眼睛,和長長的睫毛。
顏時聿身經百戰,他當然能看出來,應逐星是佯裝昏迷,因為緊繃的身體早已暴露了。
但剛剛猛然發起攻擊時,那眼神,就像遍體鱗傷的小獸,在野外艱難求生,卻有著不屈服宿命的倔強與堅忍,和一種……奶凶的感覺,現在呆呆的,有點可愛啊……
兩人就這麼靜靜對視了幾秒鐘,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寂寥的天地曠野,似乎隻剩下巨石後的一處避風港。
應逐星保持著自己呆愣愣的表情,從顏時聿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腕,然後突然撲進顏時聿的懷裡。
顏時聿愣怔著,雙手不知如何安放,一向古井無波的眼神中出現了一滴漣漪。
然後顏時聿聽到應逐星有些飄起來的聲音,完全是難以置信:“不是幻覺啊,我還以為我死了……”
顏時聿的扯了一下嘴角:“鬆手,起來。”
顏時聿感覺又氣又笑,他感覺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情緒波動了。
看到應逐星渾身是傷的樣子,他輕輕蹙了下眉,然後手掌一翻,拿出一塊包著彩色糖紙的糖果,遞給應逐星。
應逐星懵懵地接過糖果,看到了糖紙上印著一個大大的紅色愛心。
然後應逐星看到了糖果的注釋。
【道具:千紙鶴的愛心糖果(白桃味)】
【等級:S級】
【介紹:快速愈合一切傷勢。前提是人還活著。】
【備注:這是千紙鶴小姐表達好感和喜愛的方式哦~】
“千紙鶴小姐……?”應逐星拿著糖果,抬頭用眼神詢問顏時聿。
顏時聿:“……不是我。”
應逐星:“S級是不是很珍貴啊,不會浪費嗎?”
顏時聿第一次見這麼不配得感的人,情緒有些不連貫:“……你都要死了你吃不吃。”
應逐星:“現在能吃嗎?直接吃嗎?”
顏時聿沒回答這個傻子問題,轉過身,對著化成一灘的死靈,抬起手,就見死靈漸漸消散,最後剩下一個灰白色的晶片。
他回頭額外看了應逐星一眼。
重傷的新人,竟然能夠徒手殺死一隻死靈。
應逐星卻沒發覺顏時聿在看他,安安靜靜乖乖把糖吃了。
一入口,糖果就化成甜甜的糖水。
接著,應逐星便見到身上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那一直的疼痛也一下子煙消雲散。
應逐星小心翼翼地將糖紙折好,揣進兜裡。
顏時聿抱著胳膊等待,依舊懶懶散散。
看到應逐星滿身是血還在一旁傻子一般活蹦亂跳,他抬眸:“好了?”
應逐星一臉驚喜地看向顏時聿,說:“好了!這也太神奇了!”
然後他又突然想起那個愛心,很不好意思地說:“這一定很貴重吧……以後我會還給你的!”
顏時聿不置可否,走到應逐星旁邊,手搭上他的肩。
應逐星剛要問,便感覺一陣抽離感,再睜眼,人已經又回到了之前的白色大廳。
除了許栩和顏時聿之外,大廳裡還有一個漂浮的小男孩。
應逐星眨眨眼,還在。
又眨眨眼。誒?他可以飛的!
應逐星還沒有反應過來,那個小男孩一下子撲到應逐星懷裡,應逐星手忙腳亂,好不容易穩住身子。
失落一把抱住應逐星,哭唧唧道:“嗚嗚嗚嗚哇,你沒死!你居然沒死!”
應逐星:……
“看來顏時聿終於辦了個人事呀!”失落咋咋呼呼飛起來,繞著應逐星轉了一圈,說:“我叫失落,是這裡的城主哦~”
說著,驕傲地叉腰。
應逐星適時配合小孩子:“哇,好厲害呢!”
許栩一邊敲著鍵盤一邊無語:……該不會傷到腦子了吧。
失落將應逐星自己的入城身份憑證和外套遞給他,說:“這是你的,因為我工作失誤,給你帶來好多麻煩,我會給你補償噠!”
二人正說著,許栩已經將應逐星的身份錄入係統,突然想起來,問:“對了,應逐星的引路人怎麼辦?”
每個入城的新人,都會有引路人,講解城內的規則、注意事項等等。
失落卡頓了一下,然後腦子一轉,很機靈地提議:“顏時聿,反正你也閒著,你就做他的引路人怎麼樣?”